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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故乡没有诗,只有一座山、三棵柿子树和一条修了十年的路

先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有多久没回去看那个你长大的村子了?

不是路过,是专门回去,把车停在村口,沿着那条儿时跑过无数次的土路走一走。我上次回去,差点迷路——不是因为村子变美了,而是变了太多,路不一样了。

山路十八弯,弯弯都是“雨天一身泥,晴天一身土”

我长大的那个村子,在太行山脚下。村里一共不到两百户人家。村口有座山叫“棺材山”,名字听着不好听,但村里人习惯了——山的形状确实像一口棺材,老一辈说“棺材棺材,升官发财”。

小时候每天上学要走四十分钟山路。冬天走夜路,手里举着一根点着的火把,不是吓人,是怕踩到蛇。现在想起来,那条路其实不能叫路——就是雨水冲出来的沟,泥巴、石子、野草混在一起,下雨天能把鞋底粘掉。

村里人都想着“等有钱了修条路”。这一等,等了十几年。

修路的那一年,全村人从早忙到晚

村里修柏油路是2016年的事。不是***拨款,是村里出去打工的几个年轻人凑了钱,又跟镇上申请了补贴,前后折腾了快两年才动工。

修路那三个月,全村人都没闲着。六十多岁的老张头每天推着独轮车运石子,三十多岁的小李开挖掘机,妇女们在路边支了一口大锅——每人每天管两顿饭,中午是面条,晚上是馒头炖菜。我爸那年六十三岁,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去工地帮忙,晚上回来满裤腿的泥,晚上在灯下一根根挑鞋底粘着的柏油渣,一边挑一边骂这破路怎么修起来这么费劲。但第二天天没亮又去了。

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:“咱村这辈子能修一次路,不干亏了。”

路通了,村里开始长出了“新东西”

路修好之后,村里开始有人回来看了一眼就走了。不是不想留,是留下来不知道干啥。但有几件事确实变了——路通之后,收山货的车能开进村了。以前每斤山货要多算运输费,现在物流费便宜了三成,村里的枣、柿饼、核桃能多卖不少钱。有人算过一笔账,路修好之后的头三年,村里山货的收购价平均涨了四成。

村里的生态修复也做了些事,***投了钱清理河道、种树,河流干净不少。山脚下那些荒了好多年的梯田,也有人承包下来种中药材了。

村里的老树、老庙和那口老井

村里有一棵老槐树,据说是明朝洪武年间迁民时栽的,树龄六百多年。树底下有一口井,井水特别凉,村里人说这水“硬”,但泡茶特别好喝。

村口那座小庙,叫“三官庙”,供的是天官、地官、水官。每年正月十五,村里人还在庙前放烟花、摆供品。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,这个习俗反倒没断过。现在放烟花的少了,摆供品的还是那一批人,每年雷打不动。

北坡上那片野生酸枣林还在,每年秋天结的酸枣又红又小,核大肉薄。以前村里小孩放学后都去摘,现在没人摘了,酸枣自己落在地上、烂在土里,第二年又长出来。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没变——那棵老槐树还在,那口井还在,那座庙还在,那片酸枣林也还在。

故乡不需要“成为什么”,它只要还在就行

现在的村子,路修好了,基础设施完善了,但人也少了。年轻人往城里走,老年人留在村里。每年过年回去,街上走的都是熟面孔,但一年比一年少了。

可只要开车拐进村口那条柏油路、看到那棵老槐树、闻到村里那股混合着柴火和泥土的味道——所有关于“远”和“近”的距离感一下就回来了。

故乡不需要“成为什么”,它只要还在就行。山在那,树在那,路在那——你随时可以回去。路修好了,回来方便了。这大概是这些年村子里发生的最实在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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