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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井水,一块豆腐,一个村子靠它脱了贫

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。常宁人出去吃饭,点菜的时候如果菜单上有豆腐,十有八九会加一句:“是后洛的不?”不是后洛的,他们可能就不点了。

一块豆腐而已,至于吗?

后来我去了一趟胜桥镇利乐村,在段圭成的豆腐坊里站了一下午。出来的时候我明白了——常宁豆腐跟别处的豆腐,真不是一回事。

这块豆腐“脾气很硬”,扔汤里煮不烂

先说一个最直观的。常宁后洛豆腐有个特点,你拿筷子夹起来,能感觉到它沉。不是那种水汪汪的软塌塌,是细密、紧实,质地细得像凝脂,但你把它扔进汤里煮,煮多久都不散

段圭成跟我说,村里做豆腐的历史能追到清朝嘉庆年间,传到他是第五代。他12岁开始学,现在快六十了,眯着眼睛都能做出一板豆腐

为什么别处的豆腐做不到?水。利乐村在泉峰冠山脚下,地下井水甘甜,钙含量高。同样的黄豆,同样的石膏,换一口井,出来的豆腐就是不一样。这东西没法复制。

从选豆到点膏,每一步都是“卡时间”

后洛豆腐的制作,工序看着不复杂——选料、炕豆、脱皮、浸泡、磨浆、烧浆、过滤、点浆、定型

但每一道工序里,都藏着“火候”两个字。

豆子要用五月黄豆,去壳再用。磨浆要均匀,滤浆要精细,煮浆要透彻,点膏要恰当——“不抓豆腐皮”这条规矩,段圭成守了几十年

最关键的是点膏。石膏水倒进煮熟的豆浆里,豆浆“驯顺地凝结开去”,多一分太老,少一分太嫩。这个手感不是看几遍就能学会的,段圭成说他是“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”,不记得重复了多少次才摸透的

一块豆腐,养活了一个村子

利乐村以前是个穷村。地处干旱地带,种豆子的多,打豆腐的多,但卖不上价

后来村里把后洛豆腐做成了“一村一品”,引导贫困户学手艺。61岁的黄凤年,以前在外面打零工,收入不稳定。回村做豆腐之后,每天能赚上百块,2017年底脱了贫

现在利乐村有80多户在做豆腐或者相关产业,建档立卡的贫困户有10多户参与,每户每月增收3000多块。段圭成夫妻俩靠做豆腐,一个月能赚6000块。他说以前挑着担子出去卖,现在深圳、福建的客人让他发快递,不出村就卖完了

一块豆腐,硬是让一个村子翻了身。

不止是白豆腐:酿豆腐和霉豆腐才是常宁人的“隐藏菜单”

后洛豆腐是底子,常宁人拿它变出了太多花样。

白沙酿豆腐,油豆腐做皮,里面塞寸金软骨和瘦肉。别处的酿豆腐一斤肉能酿二十个,白沙的一斤肉酿不满五六个。你咬一口,满嘴都是肉,油豆腐皮劲道得生怕汁溅出来。过年的时候,这道菜是白沙人桌上的招牌

霉豆腐,常宁人叫它豆腐乳。新鲜豆腐放一个星期左右发霉,发酵好了跟调料混合,过一遍白酒,装进瓦坛子。白沙那边有个讲究——别人家封坛口用水,谢家烧熟茶油注入坛檐。茶油耐干涸,封得更严实

一块豆腐,在常宁人手里能做出花来。

说到底

常宁豆腐的分量,不在它有多“嫩”。嫩谁不会做?关键在于它嫩而不散,细而不水,久煮不烂。这种“硬气”的嫩,是山泉水、五月黄豆和几代人守着的老手艺一起养出来的。

段圭成说过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——“以前挑着出去卖,现在人家开车来买。”一块豆腐从被挑着走街串巷,到有人从深圳发快递来买,中间隔的不是几十年时间,是几代人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那股劲儿。

你下次去常宁,别光顾着吃饭。找个村里人家坐坐,让人给你煎一碟后洛豆腐。不用放太多调料,撒点盐,两面煎到金黄。咬一口,你就知道这块豆腐为什么能让一个村子翻了身。

欢迎常来天凤凰坐坐,我那儿还有一箩筐故事等着跟你唠。